有些未预约的相会却塑造了整个项目。
Rose咖啡馆——西贡的一个小角落——是我、阮福龙先生和周玲女士共同度过多个下午的地方。没有计划板。没有幻灯片。只有三个人,三个不同的视角,以及一个不断回到咖啡桌上的问题:一场选美比赛,最终能否成为超越自身的东西?
我仍记得我曾在屏幕上看过的选美总决赛之夜。华丽的舞台。闪亮的皇冠。被特写到厘米级的泪珠。那一夜过后,一切都像一场美梦倏然消逝——美得让观众记不住第三名亚军的名字,记不住新任皇后来自哪片土地,记不住那位女孩在舞台上点燃的火焰是为了什么。
一种迅速凋零的辉煌。
阮先生——作为越南妇女报南部代表——说了一句让我思考良久的话:"我们的报纸已经陪伴越南妇女走过了几代人。但如果一场选美比赛只停留在选出一张美丽面孔,那就是浪费——浪费了一个向全世界讲述越南女性故事的机会。"那句话不是批评。它是一个资深新闻人的负责任的承认——这个人清楚地理解媒体可以将一个人抬上巅峰,也可以让那份荣耀在颁奖夜后的瞬间消失。
周玲女士——越南文化产业发展协会副会长——补充了一个我相信是整个项目关键的视角。
她说越南是时候将文化不仅视为需要保护的遗产,而是需要发展的产业。韩国用K-pop、K-drama、K-beauty做到了。日本用漫画、动漫、美食做到了。中国正在用电影、汉服时尚、古装剧做到。而越南——拥有四千年深厚的历史——仍然没有一个足以成为全球市场国家象征的文化产品。
周玲女士说:"一场选美比赛,如果设计得当,可以成为越南文化产业的火车头。因为它汇聚了所有三个要素——人、故事和国家级媒体舞台。这是很少有其他行业拥有的资产。"
我坐着听她说话,开始想象一幅更大的画面。
越南的每个地区都是一座尚未被恰当开采的文化金矿。顺化奥黛是一种产品。东湖画是一种产品。钵塘陶瓷、万福丝绸、富国鱼露、西原咖啡、南部美食——都是产品。但要让它们从乡村工艺走向世界市场,需要讲故事的人和故事分发渠道。这正是一场国家级比赛可以承担的角色——如果在文化产业哲学下而不是纯娱乐哲学下设计。
但我告诉阮先生和周玲女士,文化产业如果没有根基,只会是商业包装。韩国能出口K-pop是因为其背后有jeong——韩国人的精神和道义。日本能出口动漫是因为其背后有wabi-sabi——千年的美学哲学。一个国家不能只出口外壳而缺乏文化内核。
那么越南的文化内核是什么?
对我来说——答案早已非常清晰:家族文化。
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民族有越南人这样浓厚的祖先崇拜传统。没有任何一个民族有像我们这样丰富的家谱系统、家庭礼堂、宗族祠堂。每个越南人出生就被放入一张网——母系族人、父系族人、曾祖父母、宗族延续数十代。在成为个人之前,越南人已经是一个家族的子女。在找到自己之前,越南人已被赋予一个身份。
这是民族最大的精神资产。这也是在城市化和全球化浪潮中消失最快的资产。
我对周玲女士说:这场比赛,如果有一个使命必须保留下来,那就是在越南年轻人中恢复家族自豪感。
因为当一个女孩站在决赛舞台上时,她不仅代表自己的面孔——她代表了生育她的家族,代表了哄她入睡的祖母,代表了讲述她生命初始故事的外祖父,代表了无声地为她今天血液中流淌的血液做出贡献的所有世代。
当电视特写新任皇后哭泣的瞬间时,观众不应该只看到一个美丽的女孩感动。观众应该感受到——通过那个女孩——一个家族数百年走过的重量,以及该家族对未来数百年的信任放在她肩膀上。
这不再是一场选美比赛。这是一种文化仪式。
当我说出那句话时,阮先生看了我很久,然后慢慢点头。他说越南妇女报已经写了几代越南妇女,但从来没有一个项目能将所有三个要素——国家媒体、文化产业和家族文化——结合到一个单一产品中。周玲女士微笑着说,这正是越南文化产业发展协会多年来等待的那种项目:一场不孤立的比赛,而是生态系统发展机器。
我透过Rose的玻璃窗看向街道。那个下午的西贡有低云。我感觉刚刚触摸到了一些比我自己更大的东西——比我们三个人加起来都大。
还有很多工作要做。我们正在逐步完善。有些夜晚我坐着写到很晚。有些会议中阮先生带来我从未想过的新闻业视角。有时周玲女士提醒我不要让项目滑入大众比赛的窠臼——必须保持有根基的文化产业精神,必须保持家族文化的深度,不能因媒体压力或商业压力而妥协。
我深深领悟这一点。因为如果我们失去这两个核心轴——文化产业和家族——那么这场比赛只会是数十个已有活动中的另一个。如果它没有不同,我们就没有必要孕育它。
我梦想一场比赛,其中才艺环节不仅是唱歌跳舞,还有讲述自己家族故事。每位参赛者注册时必须携带自己的家谱——不是为了炫耀出身,而是为了了解自己是谁。文化身份环节将要求参赛者在传统手工艺村生活一段时间,学习一项传统技能,在站在镜头前之前了解一种文化产品的价值。决赛之夜的问答将不再是关于爱情或梦想的肤浅问题——而是触及一个已经知道自己归属何处的人的深度问题。
我梦想一个延续多年的大使生态系统,决赛之夜后,大使不会消散而是继续陪伴手工艺村、遗产、文化项目——将皇冠变为发展工具而非个人奖赏。
我梦想一个从比赛诞生的文化制度,每个赛季为民族增添一层记忆。
当我离开Rose时,那个西贡之夜已经很晚了。街道空旷。我步行了很长一段以呼吸。
回家的路上,我想到了两个我仍相信是这次旅程核心的词:传承。
家族跨越世代传承。文化跨越朝代传承。民族跨越历史变迁传承。而一场比赛——如果设计得当——将跨越赛季传承,使每位新任皇后不是一个孤立的个人,而是越南传统和文化产业长链中的一个环节。
我不知道这次旅程会带我们到哪里。但我知道——肯定地,毫无怀疑——这是一次值得开始的旅程。
今晚,坐着写下这些文字,我感谢阮先生、感谢周玲女士、感谢所有将与我们继续这条路的人。因为一个想法——无论多么宏大——只是一个想法,直到有人愿意在Rose咖啡馆度过漫长夜晚陪伴它。
我们在前行。
我们会走到最后。
乔纳森·海·阮